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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握青蛇而的皪,袖翻紫电以连轩

龙璟二十八年,六月初五,幽梦关隘,归去来。

穿越大漠的人被叫做行者,他们也是归去来最重要的收入来源。

那时她的名字还不叫青黛,将她卖给归去来的人伢子见她躺在青色麻布襁褓中,便叫她阿青,简单又好记。

像这样的名字在“归去来”的孩子中要多少有多少。

传言说,被送进归去来的孩子,没有能活到成年的。那一眼望不尽的黄沙与这茫茫大漠,她已死里逃生了无数次,不知道前途如何艰险,也不知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。

阿青天不亮便起身,离开奴隶们的帐篷,烧水做饭,砍柴洗衣,凡是有的活计她都要抢着去做,只有如此才不会被卖给行者送进大漠中去,可即便如此,那死里逃生的生意她仍然做了五六回,漫长的一路上不敢吃喝,甚至连觉都不敢睡。

这是归去来的规矩,卖给行者的孩子随着一路穿越大漠,若遇上粮食不够的,便可饮人血以活命,而青黛便是其中之一。

这些孩子被称作“食盒子”。

远处缓缓开来十来匹骆驼,驼铃声越来越近,阿青抬起头来,见那行者当中有一位白衣少年安坐在驼背之上,不过七八岁的年纪,却一副长者的面容,男孩神态温和,长相俊朗,腰间环着金带,双臂装饰金臂镯,一双羊皮白靴不染尘沙。他缓缓挪过目光,在她的身上瞥了一眼。

与他对望的女孩立即垂下眸子,慌张去做手中的活,一身麻布衣仅能庇体,鞋子已经磨破开线,灰头土脸,战战兢兢。

她在归去来的将近十年里,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驼队。

当阿青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,看见驼队为首的向导跳下骆驼,朝那男孩走去,跪地行礼,她便知道那男孩大概是这些行者当中最尊贵之人。那向导与男孩说了几句话,然后径直进了帐篷。

不多时,当那褐色袍子的向导再次从帐篷中出来时,归去来的大首领也乐呵呵地跟了出来,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,哈着腰迎上前去,“殿下当真要将这些孩子全部带走么?”

阿青心中一惊,赶紧低头干活,竖着耳朵听着。

那向导懒得多说,“萧首领卖倒是不卖。”

“卖卖卖,只是……”萧首领搓着手,回望了一圈自己的几处大帐,“……我们归去来有几十孩子,殿下要是全带走了,那老头子我岂不是没生意做了……”

“首领开个价吧。”

萧首领贼眉鼠眼地瞧了瞧安坐在骆驼上的那位小殿下,伸出五个橘子皮手指头,“怎么也得这个数……”

向导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,稳稳搁在萧老头手中,“殿下来得匆忙,剩下的回来再付清!”

见萧老头面露难色,那向导立即开口堵上了他的嘴,“萧首领信不过殿下?”

“不敢不敢……只是这赔本的生意…….”

“来人,全部带走!”那向导未等萧老头回话,便一声令下好几个黑袍的持茅者应声跳下骆驼,朝那些奴隶们的帐篷走去,一时间孩子们被带出帐篷,吵吵嚷嚷的一片,留下十数个空帐篷和掠夺后的一片狼藉。

“这这这……殿下您——”

赫迦的目光淡淡略过大帐中的几十个孩子被持茅者带了出来,除去锁链,跟在骆驼后面。向导大步迎上来,搭肩道,“殿下,这里一共有五十七个孩子,年纪都不及十五岁,最小的只有四岁,有些身体太虚弱,怕是过不了大漠了。”

赫迦点点头,“劳烦苏萨师父清点,能走的有多少。”

“大概三十来个,只是要安顿这些孩子……”苏萨叹了一口气,褐色衣袍下眯着眼睛朝那些帐篷瞧去,住在这里的孩子都是萧首领从各处拐来的孤儿,没名没姓的,“王子殿下心善,但即便将这些孩子买下,日后这大漠中行者络绎不绝,归去来的生意就不会断,殿下这一去,只怕是杯水车薪啊。”

“他们都是同我一般的年纪,也都是属于琐罗的子民。”赫迦转过头,回头看一眼身后已不见踪迹的乌庇都城,“父王说过,再庞大的帝国,也是人堆起来的,仗要人去打,庄稼要人去种,光明神顾及不到的苍生,便要王座上的阿胡拉家去护,苏萨师父,能救一个是一个吧。”

“是。”苏萨敛着长袍,重重点头, “那,留下的孩子……”

“前面就是幽梦关行宫了。先留在行宫中,找人将他们医好。”赫迦看着面前的茫茫大漠,“请苏萨师父留两个靠得住的人照顾他们。”

“殿下仁德,琐罗国中也应当有咱们自己的人。”苏萨躬身退后两步,“请殿下先行一步,老臣先去打点好,入夜前与殿下在行宫汇合。”

听完了这一切,她也和其他的孩子一起,跟在那驼队的后面,缓缓踏进无尽的大漠中。

这一年,她十岁。

彼时,驼队渐入幽梦关边界,远远地望见那恢弘却荒凉边塞行宫,灰石墙壁,红柱飞瓦,于这苍茫大漠中伫立,倒颇有些东方建筑的风格。

阿青眯着眼瞧着眼前的一切,长睫勉强抵挡飞起的风沙,前头的驼队缓缓往巨石楼门开去,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:

——沙宫。

此处是专为琐罗王室及王命使节准备的行宫一座,若非赫迦王子亲临,这些人是断没有资格在此处歇脚的。

沙宫之内,不过一道石墙相隔,竟然是一片鸟语花香的景致,花园中假山丛丛,栽种的花儿朵儿也大抵与乌庇都的宫殿中相似。留守的奴仆一早预备下王子的大驾,沿两侧行礼跪拜,一向冷清的沙宫里也忙碌起来,牵骆驼的牵骆驼,奉盘盏的奉盘盏,备水米的备水米,提前收拾好了寝殿等待王子歇息。

阿青和别的孩子一同跟着进了沙宫,好似做梦一般。

日落时分,孩子们住进了下人们的偏殿,那是长屋中十来个人挤在一处的通铺,与王子殿下的寝殿隔了两层楼。阿青放下包袱打量了一圈,左右两侧通铺,中间是一条长桌,正中搁着一碗未燃的油灯,对面柜子中收着下人们使的土陶碗盘,倒是比在归去来的帐篷中长日漏风漏雨的日子舒服好多了。

入夜前,阿青在井里头提了水,偌大的沙宫四角的天,只能望见头顶上的一道细细的新月。月色如水,洗去身上的污浊,阿青听着园子里头的虫鸣声长出了口气。

那大漠,她走了无数遭,走过去还是要走回来的,也不知此去还有命没有……

正想着,那侧的假山后传来响动,似是有人小心踩在石子上,小心挪动着。

会是谁?

阿青紧攥着水瓢,猫着腰挪到假山的一侧,心提到了嗓子眼儿,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些。只闻见那假山后有人说:“……良禽择佳木而栖,您是两朝元老,此番二殿下入封霄已是一盘死局,您说是不是啊。”

那人压低了声音,不想被任何人听见,只是这沙宫中过于冷清,阿青咬着唇,屏气凝神,又听到另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道,“大王子的意思,老臣自当考虑……”

听声音倒觉得耳熟,却怎么都想不起从哪里听到过……

那人闻言不觉冷笑,“苏萨大人可要好好考虑啊。”

苏萨大人?原来是——

“唔!”

顷刻间,一只温热手掌紧紧捂了她的口,那人将她用力拉靠在假山一侧,阿青险些惊叫出声,瞪大了眼睛去瞧,才见拉过她的是一个面熟的男孩,浓眉星眸,一袭圣白衣袍,正是二王子赫迦。

阿青眨眨眼,瞧着赫迦王子与自己一同背靠着假山,大气也不敢出,他虽年纪尚轻,眉眼却老成,紧抿着两片薄唇,拽着她往远处走去。

片刻后,赫迦带她离开那处是非之地,两个差不多高的孩子一前一后走在通往□□的小路上,阿青战战兢兢,脚步拖得缓慢,终于停了下来。

“殿下……您会杀我么?”

赫迦走在前头,闻声驻足扭过头来,方才还是严肃的样子,眼下已恢复了少年的神情,笑了笑,“我杀你,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听到了不该听的……”阿青缩着脖子,心跳得飞快,直到赫迦背着手朝她走近,白靴立在她面前的半米处,他歪了歪头,“你说,听到什么了?”

“我听到苏萨大人——”

“你再好好想想?”赫迦棕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,认真又不失凌厉,但唇角挑起的笑意瞧上去却没那么高高在上,阿青瞬间心尖一动,“哦,我听到花园里有沙鼠叫,就跑出来抓沙鼠了……”

“我也是。”赫迦笑了笑,又背着手走了。

那是穿越大漠的第十九天。

世人都说,穿越这道天堑是九死一生。

一路沿着沙脊行走,浩浩荡荡的驼队被拉的老长,六月的大漠正是最炎热的时节,戈壁被烈日晒的滚烫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辛。

驼队的最前头,是向导苏萨与王子的骆驼,她远远地看着那白袍的男孩始终安然坐在骆驼背上,不开口说话,也不回头看看来时的路。从沙宫备下的食物和水已经快要用完,队伍中时不时有孩子因为缺水而倒下,顺着高高的沙堆滚落下去,驼队便要停下来,将这些孩子好好掩埋,耽误了不少时候。

三十四个孩子,如今已死了五个,从此天地为墓,葬身在黄沙之中。

阿青艰难地迈着步子跟在骆驼后面,除非渴的无法行走,否则她绝不多要一口水。干裂的双唇已经快没了知觉,恍惚间看见那前头的男孩向一侧倒下去,摔下骆驼,落在了黄沙当中。

“……殿下!”苏萨也跳下骆驼,将那白袍男孩从黄沙中扶起,将自己的水袋解下晃了晃,“殿下喝水吧……”

阿青不顾停下的驼队,加快了步子赶到最前头,看那男孩缓缓睁开眼睛,面色出奇地憔悴。

“不渴,苏萨师父……”赫迦的声音虚弱,神志被日头晒的有些发昏,抬手把那水袋推向一旁,“我们不能停……”

“殿下刚遭一劫,再走下去只怕不好啊。”苏萨师父摇头,回头望这苍茫大漠之中,除了随行的奴仆和孩子,连旁的人影都没有一个,哪里找大夫去。

“殿下,要不您用我的血吧……”

女孩清脆的声音入耳,阿青跪下来,一手挽起袖子,露出晒得黑黄的手臂,手腕上还有几道清晰的疤痕,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赫迦浅棕的眸子,诺诺道,“我见行者迷失大漠中时,也会饮人血,说是人血补气血,可以……可以救命。”

阿青抿抿唇角,扬着下巴,“殿下答应阿青,不要再将我送回萧老爷那处,就当阿青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了。”

赫迦笑了,双眼弯成月牙,“我答应你就是了。”

阿青咬了咬牙,把手腕往前伸去,“那就来吧!”

赫迦抬头对苏萨吩咐道,“苏萨师父,我们继续走吧。”

“是,殿下。”

苏萨将他扶起,爬上了属于他的那匹骆驼,留下阿青愣愣地立在黄沙中,一手还挽着袖口,“殿下不是说——”

“吩咐下去,驼队中不许一人以人血续命。”赫迦的声音打断她的话,却是转头对苏萨说的,他稳稳握着缰绳,虽有气无力,却字字坚定,眯眼瞧着前方的漫漫长路,“光明神护佑,我们会走出去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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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节是因为错误发了后面的存稿,所以暂时用【青黛番外】的内容进行替换,正文未完待续。

更新到104章时会自动替换回正文章节,故事主线不变。

全文存稿,不坑不弃,会一直一直陪你到完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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